校園欺凌中最多的就是言語欺凌
校園欺凌內容多樣,按照傷害對象來劃分,可分為“身體傷害型”和“精神侮辱型”。
在以往,輿論對于校園欺凌的關注,多是集中在有明顯肢體暴力行為的“身體傷害型”欺凌上。
相比之下,“精神侮辱型”就很容易被忽略——就跟家暴一樣,大多數人更愿意討論動手打人,而忽略了冷暴力、軟暴力。
所謂的“精神侮辱型”,就是使用謾罵、詆毀、蔑視、嘲笑等侮辱歧視性的語言,致使他人的精神上和心理上遭到侵犯和損害,屬精神傷害的范疇。
其中“起侮辱性綽號”是最為常見的一種。例如,看到同學胖胖的,就給人家起“肥豬”之類的綽號,這是侮辱性的。
雖然,這種“精神侮辱型”的言語欺凌經常性的被忽略,但事實上,它卻是校園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欺凌現象。
2017年5月發布的《中國校園欺凌調查報告》就指出,語言欺凌是校園欺凌的主要形式。
按照校園欺凌的方式進行分類,語言欺凌行為發生率明顯高于關系、身體以及網絡欺凌行為,占23.3%。
2018年5月,“中國少年兒童平安行動”組委會發布一項調查結果也顯示,“語言傷害”“同伴暴力”“運動傷害”是當前亟待解決的三大校園傷害問題。
其中,81.45%的被訪小學生認為,“語言傷害”是最急需解決的問題。
《新京報》就舉例說,語言欺凌的情況在現實中不罕見:有的孩子身體矮小,就被取了“小矮子”的外號;有的孩子腿腳不便,被取了“鐵拐李”的外號……這里面,有些綽號或許是無心之舉的鬧著玩,但有的就是故意為之的羞辱。但不可否認的是,絕大多數都對被起“綽號”的學生造成了心理傷害。
在校園中,言語欺凌和暴力并不只存在于學生和學生之間,也會存在于教師和學生之間。
2018年6月,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與研究中心公布的“教師語言暴力調研報告”顯示,48%的小學生、36%的初中生、18%的高中生表示,老師在批評自己或者同學時使用語言暴力。
比如“你吃得這么肥,怎么連一個問題也不會回答?”;“不學習就滾出去”;“不好好聽課,你以后就是廢人!” ;在比如“你真笨,我是沒辦法教你了”……
相信,這些話語,很多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或多或少的聽到過。如此這般采用諷刺、挖苦、揭短、當眾出丑等手段對學生進行冷暴力或者“心理懲罰”的,都屬于言語欺凌。
無論是美國、中國香港還是中國臺灣,都將言語欺凌列為校園欺凌的一部分。尤其是中國香港地區,明確列出,“起花名”“叫花名”也屬于言語欺凌的一種。
言語欺凌的傷害到底有多大?
由于言語欺凌多半是從受害者自身的樣貌、行為習慣、家庭背景、學習成績等進行“攻擊”,這對身心尚不成熟的孩子來說,會造成嚴重的心理負擔。
而且,言語欺凌具有隱蔽性,看不見、摸不著,但是對于自尊心較之成人更為敏感、細膩、脆弱的孩子來說,一句話、一個眼神,一個不經意的動作,都有可能在孩子幼小的心中留下灰色的印記,影響其一生。
例如,《武漢晚報》在2017年初采訪了一位退休教師,他就講了這么一個故事:
他曾經有一個學生,就是因為頭發干枯、卷曲,總是被班上的好事者嘲笑,還起了一個侮辱性的綽號,這些學生每天以喊這個外號為樂。原本以為是學生之間相互玩鬧取樂,結果事情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那名學生一次被刺激之后,用凳子把其中一個嘲笑他的學生腦袋砸成重度腦震蕩,以至于這名原本被欺負的學生要被公安機關拘留。最終的結果是,這名被欺凌的學生被迫轉學,并且對校園和學習產生抗拒,初中畢業之后就沒再上學;而那個欺負別人反被打的學生,留下了終身后遺癥。
如果實施言語欺凌的人有學生變成了教師,那么對于學生造成的傷害可能會更大。
《江南時報》曾報道,2003年4月,重慶市渝中區初三女生丁某因為上學遲到,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批評教育,其間班主任當著其他同學的面赤裸裸地貶損丁某:“你學習不好,長得也不漂亮,連‘坐臺’的資格都沒有。”丁某遭此侮辱,一時想不開,寫下遺書后跳樓自殺身亡。
很多人都很熟悉的臺灣著名作家三毛,少年時就曾因為數學不好而被教師責罵,敏感而自尊心強的三毛因此患了自閉癥,在自己的房間里一呆就是七年,再也不愿去學校。直到成年,回憶起來還心有余悸。
俗話說,惡語傷人六月寒。語言欺凌往往傷害人的自尊、傷及對方心理上最脆弱的地方。
很多網民就在“辱人綽號屬欺凌”這條新聞下邊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,最常見的就是,遭遇了言語欺凌,卻只能忍氣吞聲,直到升學,換了環境,才擺脫了噩夢。
心理學的研究指出,人皆渴望得到他人對自我的愛護與肯定,特別是得到自己生活中重要人物(通常包括父母、師長、領導、朋友、戀人等人物)的愛護與肯定。這是人性之本,也是人格成長的需要。
雖然擺脫了言語欺凌的環境,但曾經的經歷也有可能對心理健康產生一定影響。到語言暴力傷害的學生,首先容易出現成績下降、失眠、心跳加快、情緒不穩等現象,隨即就可能出現抑郁、焦慮、緊張等心理癥狀,再接下來容易出現心理障礙、心理疾病。
新加坡理工大學的研究就指出,在134名曾在校園被欺凌的青少年中,六成人患上思覺失調,九成思覺失調個案遭遇被人嘲笑、起“綽號”等言語欺凌。而“思覺失調”是指一種可能發生于一些人士身上的早期不正常精神狀態。
不能放過任何形式的校園欺凌,包括言語欺凌
最近兩年,一樁樁令人發指的校園欺凌案件,讓人明白,所謂“打打鬧鬧”“帶血青春”并不應該是成長的必然,而是一種不正常的狀態。
同理,教師使用過激的刺激性語言以及同學間看似“開玩笑”的花名,很多也不是正常的狀態,而是藏匿著一種隱性傷害。
所以說,此番廣東省細化了校園欺凌的類別,提出了預防、治理等諸般措施,是一個很大的進步。可以發現起侮辱性綽號、在社交媒體上進行侮辱誹謗等,都被歸入了校園霸凌的范圍,這也是與全球通行的反校園霸凌的標準一致的。這意味著中國的反霸凌標準,正在與全球實踐相接軌,擴寬了反霸凌的外延。
當然,更重要的是這一政策的落實。
首先,反校園言語欺凌,必須提高學校和老師的專業度,F實情況中,相當多的老師沒有能力去發現孩子中存在的欺凌現象,如何把防欺凌文件落到實處,怎么判斷欺凌、怎么幫助學生走出欺凌,事后有沒有修復機制去修復孩子與同學之間、學生家庭與學校之間、學生與教師之間的關系,都是需要專業培訓的。
同時,老師也應該受到指導和培訓,提高教學專業程度,避免有意或者無意的話語,對學生形成言語欺凌。
其次,在廣東的文件中也提到,學校應根據本校實際成立學生欺凌綜合治理委員會,對學生欺凌事件進行認定和處置。教育學者熊丙奇就對此發表評論說:“要讓校園欺凌治理委員會切實發揮作用,需要欺凌治理委員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委員會。不能像有的學校的家委會那樣淪為擺設,形同虛設。”
比如,委員應該由學校領導、教師代表、家長代表、學生代表(適合高中階段學校)、法律人士、教育專家等共同組成,既有代表性,又具有專業性;委員會應該擁有獨立進行調查、處理校園欺凌事件的權力,而不是由學校行政布置工作。
同時也要改變目前對于校園欺凌“重平息、輕教育”的現狀。在給各方一個“滿意”的說法的同時,無論是事前的防范教育還是事后的懲戒教育都應當做到位,否則就喪失對實施欺凌學生的教育契機和教育責任。
不放過任何形式的校園欺凌,以最快的速度介入解決校園欺凌,“對癥下藥”,分級治之,這對于學生和教育而言都是極其重要的事。